When Reasons End but Life Still Grows / 當理由終止,但生命仍在默默生長 / 讀李翊雲思念 Vincent 與 James 的兩本書

書名：Things in Nature Merely Grow

作者 : Yiyun Li

出版者：Farrar, Straus, and Giroux

出版時間：May 20, 2025

書名：Where Reasons End

作者 : Yiyun Li

出版者：Random House 

出版時間：January 12, 2021

讀完李翊雲的 - Things in Nature Merely Grow, 我的心情久久難以平復.我一直都有一種奇怪的預感,彷彿幸福是一種脆弱而短暫的東西,一旦降臨便會隱隱的不安,好像自己並不配擁有快樂.在李翊雲的書中,她總覺得大兒子 Vincent 隨時可能離開人間,那種對幸福的遲疑,對失去的恐懼,在我心裡引起深深共鳴.讀著她的文字,我彷彿看見自己也曾多次提前為尚未發生的失去而哀悼.

書中對兩個兒子的描繪更是令人心碎. Vincent 感性敏銳,表面上對世界敞開心胸,而 James 理性冷靜,似乎更懂得用邏輯面對生命.然而即便性格迥異,他們最終仍都選擇了以自殺結束生命,這殘酷的對照讓人不得不去思索,性格並不能保護任何人免於內在的深淵,世界的重量也可能重到兩種截然不同的靈魂都無法承受,深淵 - abysee 這個字,李翊雲用了無數次.

在閱讀本書時,我不斷想到李翊雲與她母親之間那種冷酷疏離的關係,她遠渡美國,用一種母親聽不懂的語言寫作,彷彿只有透過英文,她才能建立一個不受原生家庭干擾的內在世界.母親對她的影響不只是情感上的傷痕,也是她對痛苦敏銳度的來源,這種敏感也延伸到她與兩個兒子之間的相處,她既深愛他們,又彷彿一直活在一種害怕失去的準備狀態中,而孩子們似乎也隱約地感受到.

在 Vincent 過世後,李翊雲寫下 - Where Reasons End, 那是一本在黑暗中與亡子對話的書,語氣悲痛而迫切,她試圖在語言的縫隙裡拉回孩子的影子.然而 James 走後,她選擇了另一種寫法,創作 - Things in Nature Merely Grow, 這本書不再只是向內凝視,而是透過大自然.像植物的生長一樣,去理解悲傷,彷彿她不再與死者說話,而是與世界緩慢地對話.兩本書一內一外,一絕望一克制,呈現出她如何在第二次失去中,尋求活下去的方式,非常勇敢,令人動容.

最終,還是回到最根本的提問：存在的意義是什麼？ Vincent 和 James 為何選擇死亡,也許永遠無從得知.李翊雲自己也曾因憂鬱症萌生自殺的念頭而住院,他們母子三人的命運似乎在黑暗中相互影響糾纏,作為小說家,她以書寫將殘破的生命重新拼湊.而對我們來說,如何面對存在的危機,生命的無常,也許我們能做的不是理解,而是承認,脆弱與害怕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.世界無法被完全解釋,但正如自然中的事物無需理由便能生長,我們或許也只能在未知裡努力活著,認真感受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