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歷史端上桌：食南之徒 - 馬伯庸 / 看在蜀苟醬的份上 - 美食才是最值得真心託付的東西

書名：食南之徒

作者 : 馬伯庸

出版者：印刻文學

出版時間：April 27, 2024

這是我第一次讀馬伯庸的小說.食南之徒故事背景設定在兩千年前漢朝的前葉,讀起來一點也不沈重,反而很有畫面感,像是在看一齣節奏明快的古裝劇.書裡對交通工具,穿著打扮,風土民情,特別是對於食物的描寫都很具體,很容易讓人想像當時人們的生活樣貌.作者曾提到,其創作靈感來自史記之 - 西南夷列傳,故事中的南越國,大概就是今天的廣東,廣西,以及越南的北部和中部一帶,這塊區域因為地理遙遠,五嶺阻隔,對漢朝來說一直有種天高皇帝遠的感覺,也成了中央集權最頭痛的一塊邊陲之地.

小說真正吸引我的還是主角唐蒙.唐蒙不是那種一出場就光芒萬丈的人物,他看起來憨憨厚厚,身材圓胖,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官,卻在整個故事裡扮演了非常關鍵的角色.他對吃,有一種近乎執念的熱情,也正是因為這份對食物的敏感,讓他一步步看清事情背後的真相,最後成為漢朝統一南越這個艱難任務的關鍵人物.我很喜歡唐蒙這個角色,他有情有義,看起來懶散怕事,其實內心柔軟善良,他一點都不笨,只是聰明地不張揚,相較於許多小說裡必須英俊瀟灑,氣宇軒昂,聰明過人的主角,唐蒙顯得特別真實又討喜.

書中橙水、黃同、任延壽三人幼時結拜,成人之後卻分道揚鑣的段落,也讓我很有感觸.他們分別代表土人,秦人,以及歸化南越的北人,三種不同身分的人,各自背負著認同上的不安與矛盾,誰才是真正的南越人? 誰又有資格代表這片土地? 這樣的身分焦慮,其實正是南越動盪不安的原因之一.讀到這裡,我很自然地想到台灣社會裡本省人和外省人的區分,以及誰才是真正愛台灣的人.這種永遠吵不清的問題,在選舉時特別容易被激化,當族群被不斷劃分,對立被反覆強化,社會就會陷入內耗,而真正受傷的,往往是對未來最沒有選擇權的年輕人.

小說後段有兩個情節讓我印象特別深刻.第一是唐蒙到了夜郎國之後,重新畫出了一張新的輿圖.五嶺確實難以跨越,但這張地圖告訴我們,只要換個方向,換個想法,山不轉路轉啊.只要經由夜郎國,南越其實就很難再偏安一隅,這不只是地理上的突破,也是一種思維上的轉彎.第二個讓我特別有感的是書中描寫土人如何聚集民粹,動員情緒來操控人心.這樣的手法放到今天來看,無論是美國或其他各國右翼勢力的崛起,其實一點也不陌生.歷史雖換了時代和舞台,人性的邪惡卻反覆上演,以古鑑今,原來天下沒什麼新鮮事.

如果硬要說 - 食南之徒有什麼缺點,那大概就是關於吃或食物,我覺得寫得太少了.既然食物是這本書這麼重要的一條線索,我期待作者能多寫一點,不管是食材,料理方式,或是不同地方的飲食差異,如果再多點著墨,應該會讓整本書讀起來更有滋有味.不過整體來說,這仍然是一部讓人興味盎然,也讀得出作者用心的小說.馬伯庸很擅長在歷史的外衣之下,放進一些屬於他個人的觀點與思考,而這種不說教,卻讓人願意多想一點的寫法,正是我在這本書裡感受到的聰慧與魅力.